生態、人口與聚落分布

目錄

壹、自然環境與生態變遷

一、自然環境

二、生態變遷

貳、人口與聚落分布

一、人口

二、聚落分布

     

    

壹、自然環境與生態變遷

  自十六世紀中葉以後,遠東海上的航運,漸見頻繁,有許多航路,皆需通過臺灣附近。在這時期,葡萄牙航海家經過臺灣海面,從海上遠望臺灣,山嶽連綿,森林蔥翠,讚稱「Ilha Formosa」,意即「美麗之島」,因此乃名本島。於十七世紀,荷蘭人入侵臺灣,分佈於本島西部平原及丘陵地區的平埔族八族群,約有一百五十餘社,四萬餘人,其時漢人為數尚少且分散。故在漢族墾殖臺灣初期,臺灣空間之掌握者,土著仍居優勢。為明瞭三百餘年來土著族群之動態,自需對其居住空間、生態變遷有所認識。

一、自然環境

  平埔族各族群之聚落零散分布其間,從事原始旱田農業與狩獵。茲將其主要居住環境,分述如下:

(一)臺北盆地—臺北盆地及其周緣地域之低丘,曾為凱達格蘭族之居住地(據荷蘭戶口表,計有四十七村,

「番俗六考」為三十二社,「裨海紀遊」之記載為二十四社,「淡水廳志」為二十三社)。臺北盆地係林口臺地、大屯火山彙與臺灣北部山地間之陷沒湖盆乾涸而成,南北約十五公里,東西約二十公里,面積約二百餘平方公里,盆地內有淡水河,匯其支流新店溪、基隆河西注臺灣海峽。

(二)北部丘陵臺地—北自臺北盆地西側之觀音山附近起,經桃園、新竹、苗栗三縣境,東界臺灣山系,西

以狹窄海岸平原與臺灣海峽相臨,係海拔約三、四百公尺至六、七百公尺之洪積期臺地。本地域內桃園臺地為凱達格蘭族南崁、坑仔、龜崙等三社之分布地,土質貧瘠(磚紅性土),環境較劣,故僅有少許土著族居住於此;鳳山溪以南至大甲溪之間之新竹、苗栗兩縣境內之丘陵地,係道卡斯族居住地,其間有較寬之海岸平原及後龍溪流域之苗栗河階地等(依據荷蘭戶口表,計有十七村「裨海紀遊」有十村,「番俗六考」有十六村,「淡水廳志」有十五村)。

(三)臺中盆地—係阿里山山脈西緣之丘陵地與大肚、八卦兩丘陵間之構造盆地,南北迤長三十公里,東西

寬約十五公里,面積約三百七十餘平方公里。此盆地之北半部至大甲、大安二溪間之臺地,曾為拍宰海族之居住地(依據荷蘭戶口表計有七村,「番俗六考」內列有四社「諸羅縣志」載有五社)。盆地之中南部為洪雅族之居地(荷蘭戶口表中記有二社「番俗六考」中載有三社);盆地北部之西緣曾有巴布薩族一社。

(四)嘉南平原—北起大肚溪口,南迄高屏溪口,南北總長約一百八十公里,東西寬約四十三公里,面積約

五百五十平方公里,為本省最大平原。平原分由北部之大肚溪三角洲,中部之濁水溪三角洲及南部之隆起海岸平原所成。此平原上自北而南,有巴布薩、洪雅、西拉雅等三族分布其間。其分布情形如下:巴布薩族以大肚溪三角洲為主要居地,主要聚落有九(據臺灣地名研究)。洪雅族分布於北港溪以南至急水溪間之隆起海岸平原北半部,其所伸入臺中盆地之南部(據臺灣地名研究所載有十一社)西拉雅族分布於急水溪以南之隆起海岸平原(據臺灣地名研究載有十三社)。

(五)屏東平原—為阿里山山脈尾閭與中央山脈南段間之地塹,其間有一連串沖積扇及洪涵平原複合而成。

南北長約五十公里,東西寬約二十五公里,面積為一千一百六十平方公里,本省第二大平原。此平原上曾住有西拉雅族聚落六社。

(六)恆春平原—恆春平原為北起海口,南達大p埒海岸間,面積約三十五平方公里之狹窄平原。此地係晚期由屏東平原南下之西拉雅族移墾之地,曾以牛隻向排灣族和議,而取得墾殖權。

(七)埔里盆地—自清道光至咸豐年間,在西部平原生存競爭失敗之平埔族,紛紛遷入此一山間盆地。包括洪雅、拍宰海、道卡斯、拉瀑拉、巴布薩等五族。並曾將「埔眉番」(泰雅族與布農族)逐入山中,而據有此盆地。

(八)宜蘭沖積平原—介於脊樑山脈與雪山山脈間,為一三角形平原,由二結以上之沖積扇與其下之三角洲所成。扇頂至扇端,長約二十公里,南北亦約二十公里,形似等邊三角形,面積約三百二十平方公里。因有草嶺山地為屏壁,獨成一單元,具有孤立性,故遲至嘉慶年間,始有大量漢人湧來,並有西部平原之平埔族移居此地。本平原為噶瑪蘭族占據之地(據荷蘭戶口表有七十餘村,「噶瑪蘭志」所載有三十九社),並有若干泰雅族聚落。

二、生態變遷

  漢人發見臺灣,始於隋時。當歐人初抵臺時,他們發現已有來自大陸漢人,此時漢人散居於先住民族群間,或在靠近漁場沿岸搭蓋小棚結夥而居。但他們僅於漁季及狩獵期間來到臺灣,漁獵季期結束即返回大陸,對先住民的生活及生態環境的利用並未造成顯著影響。此時先住民的生活型態尚屬採集、漁獵、原始旱田耕作之範疇。在荷蘭人統治時期,在臺漢人或是自動,或是被鼓勵,開始積極從事各方面的活動,以追取貿易上的利益。漸漸地,漁業和貿易將臺灣與大陸連接起來。適時,大陸人口驟增,加上社會動亂,引來了更多的漢人開拓臺灣。歷經明鄭、清朝,漢人透過貿易手段與農業墾殖,原住居民賴以為生的生態環境受到剝奪與攫取,西部平原之平埔族的聚落型態產生變化。隨著生存空間之縮小,在原有自然環境移村亦發生困難,而繼續維持狩獵與游耕已屬不可能,平埔族居民不得不放棄原有對生態環境的適應方式與生產方式。這又繼而對臺灣生態環境產生了影響。三百餘年來的臺灣歷史,就在荷蘭人、西班牙人、漢人、原住居民對臺灣生態環境的掠奪與適應下漸漸形成。有關臺灣生態的變遷,或可從漢人之漁獵與墾殖,窺知一般。

(一)漁獵活動:臺灣之生態環境,除本島外,自應包括周圍的沿海漁場。臺灣西南沿岸,因有寒、暖流的關係,為極優良之漁業區。大陸南方沿海漁民將其活動擴展至臺灣西海岸,乃極自然之事。據曹永和對臺灣漁業的研究:「在明季荷蘭人佔據臺灣以後,漢人的漁業頗受其保護,故其時臺灣的漁業頗為殷盛。在西元一六三七年前後,自金門、廈門、列嶼等地,每年約有漁船三百至四百艘來至臺灣,來臺的漁人約有一萬人左右,而輸至大陸的水產估計達一百萬至一百二十萬斤。主要的漁期是在東北季節季風期,而最盛的是十二月至二月間烏魚漁業;重要的漁場,在南路有打狗、堯港、淡水等地,在北路有魍港、笨港等地。這隆盛的漁業,對於荷蘭人的財政貢獻頗多。故荷蘭人對於漁業亦頗加保護。然荷蘭人在感受鄭成功襲臺的威脅時,對於漁人是採取著警戒的態度。大陸上來的漁人在漁期中或漁期外,常運用小額的資本兼營商業。同時,因為有此項漁業活動,故漢人與土著之間逐漸發生關係,一方面又促進鹽業的發達,而漁人的定居,並逐開農業的端緒。」(以上見曹永和著「明代臺灣漁業志略補說」)

  至於狩獵方活的活動,以獵鹿對臺灣生態與土著的生計影響最大。據曹永和在「荷蘭與西班牙佔據時期的臺灣」及「荷據時期臺灣開發史略」二文指出:「當荷蘭人初入臺灣後,發覺臺灣的土著尚未開化而仍處於部落社會。只有土著婦女從事小規模的原始耕作,臺灣廣闊的沃壤大部份尚未開墾。婦女在田園工作時男人出去狩獵或從事戰鬥。每年土人獵獲很多的鹿,而他們只留一部份自己食用外,大部份用於與漢人交換食鹽、服飾以及什物。」「其時,適值大陸上動亂不安,故移居臺灣者日多,其中,很多的貧窮者,是從事於捕鹿與農業。漢人捕鹿的範圍,隨荷蘭人的勢力範圍擴大,在崇禎十年(即一六三七年)已擴展至現今的嘉義、彰化縣境。荷蘭人是以鹿皮輸日本,崇禎十一年(即一六三八年)的輸出量達十五萬一千四百張。以後鹿皮漸少,普遍每年平均為五萬至七、八萬張。」另據巴達維亞城日誌西元一六二五年四月九日條亦云:每年鹿皮可得二十萬張,以及甚多之鹿脯與魚乾。

  就當時漢人而言,因獲利高,不惜冒生命危險侵入荷蘭所不及的地方。因為愈接近邊界,獲利愈多。在邊界上漢人畏懼荷人勢力之入侵,常煽動先住民對抗荷人。荷人就攻擊先住民,並放逐漢人。漢人又再往平埔居處環境開拓,造成漢人與先住民之交易與漢人與先住民之衝突。而往往吃虧的還是先住民。荷人、漢人、平埔族人三者間,以漢人為重要媒介,造成新的人口與生態間的平衡。最重要的生態影響是對自然環境的土地利用,亦即農業開墾。

(二)墾殖活動:平埔族原來的農業活動,因廣闊的空間和豐富的自然資源,隨採原始旱田耕作和游耕的方式,生活不虞無慮。但在外來文化勢力的侵入下,被迫放棄原有的居住地和生產方式。這些影響可以從荷人、明鄭、有清以來漢人在稻田與蔗糖的農業活動中看出。

  荷人初據臺灣時,其糧食是靠日本和暹羅的接濟,後鼓勵漢人從事農耕。於明崇禎九年(西元一六三六年)荷蘭長官普特曼斯與約翰•凡•得•布律夫(Johan Van der Burgh)下令興建穀倉一座,並且每拉索得(last)(即三千公升)稻米付給四十里爾(real),以獎勵農業之開發。同年,有臺灣產的白砂糖一萬二千零四十二斤、紅砂糖十一萬零四百六十一斤銷往日本。次年,曾預估大約二、三年後,稻米將增產至一千拉索得。至明永曆十年(清順治十三年西元一六五六年)開墾的田地面積達六千五百一十六點四摩爾亨(morgen)而庶園面積達一千八百三十七點三摩爾亨。此時,臺灣已有若干剩餘的米可以輸出。

  至明鄭時代,鄭氏三世,凡二十二年康熙元年至康熙(西元一六六二年二十二年至一六八三年),更致力於開墾。伊能嘉短綜合各地方誌於「臺灣文化志」下卷中曰:「其拓殖區域,始之承矢一府、安平一鎮,而以南北附近的文賢、仁和、永寧、新昌、仁德、依仁、崇德、長治、維新、嘉祥、仁壽、武定、廣儲、保大、新豐、歸仁、長興、永康、永豐、新化、永定、善化、感化、開化等二十四里為中心,漸次向外開展,南至鳳山、恆春,北迄嘉義、雲林、彰化、埔里社、苗栗、新竹、淡水、基隆各地。」而在「續修臺灣府誌」中,亦列有鄭氏時代開拓之田園面積如下表:



 
面 積(甲)
縣  名
  合計  
臺灣縣
鳳山縣 

諸羅縣 

臺灣府

三、八八五、六四四
二、六七八、四九七 

九七○、四三六 

七、五三四、五七七

四、六七六、一七八
二、三六九、七一一 

三、八七三、三九六 

一○、九一九、二八五

八、五六一、八二二
五、○四八、二○八 

四、八四三、八三二 

一八、四五三、八六二

  而荷蘭以前、荷蘭時代明天啟四年至清順治十八年(西元一六二四年至一六六一年)、以及鄭氏時代清康熙元年至康熙二十二年(西元一六六二年至一六八三年)臺灣田園開墾的狀況可由下圖窺知(取自曹永和著「鄭氏時代之臺灣墾殖」) 

  至於有清一代,閩粵居民渡海人口漸增,抵臺後生存之依據多為農耕。雖然清廷於初期治理,一向採取消極政策,並厲行渡臺海禁,嚴禁移民攜眷來治及侵入番地等措施。於先住民而言,立石為界,劃定保護區域,設養贍地,管制有關番務之通事、社商之侵削及向漢人之典貽,審核並管理漢人向先住民租田契約納租,嚴禁漢人娶先住民之女為妻等措施。仍然並不能阻止漢人移民之開墾,以及討先住民田地之侵吞。至康熙、雍正、乾隆年間,臺灣西部海岸平原已被開發迨盡,先住民被迫遷徙或漢化,整個生態景觀以大不同前。例如:自康熙二十四年至雍正十三年,前後五十年間,新墾地達三萬四千餘甲。而彰化在康熙末期起始行開拓,十餘年間,即達一萬三千餘甲。無怪乎「臺灣府誌」稱:「鄭逆竊據海上,開墾僅十之二三。」可見鄭氏時代的開墾,就臺灣面積而言尚不足稱道,清代以來的開墾,對臺灣生態環境有重大影響,尤其是對平埔族而言。有關荷蘭時代、鄭氏時代、和清朝時代開發情形的比較可從下圖窺知(取自美國學者John R. Shepherd之研究「Plain Aborigins and Chinese Settlers on The Taiwan Foontier」) 

  而有清一代,臺灣耕地面積的實際情形,可由左列表格窺其概要。在清代所修之府縣廳志中,載有各時代之耕地面積。茲將此等不全之各統計數字,勉強加以整理、核計、編製如左表:

  

臺灣耕地面積之演變

 
年代
附註
臺灣府
臺灣縣
鳳山縣
諸羅縣
彰化縣
淡水廳
荷據時期(西元一六五六年)

morgen八、四
康熙二十三年西元一六八四年
清代初年
一八、四五四
八、五六二
五、四九
四、八四四
康熙三十二年西元一六九三年

二六、四六
、三四五
七、二四九
八、八六六
康熙四十九年西元一七

、一一
、四五九
九、二二九
、八二一
雍正十三年西元一七三五年
新舊額計
五二、八六二
一二、八二三
一一、七九0
一七、一七九

一三、五四九

雍正十三年(西元年)
實在田園
五0、五一七
一二、二四四
一0、九四四
一五、一0九
一一、六六六
五五五
乾隆九年(西元一七四四年)
實在田園
五三、一八五
一二、二0四
一0、九六0
一五、0三八
一三、0三0
一、八一九
乾隆二十至二十七年(西元一七五五年六二年)

(六一、九六七)
一一、九九四
一0、九五五
一五、三五二
一八、七九四
四、八七二
清領末期
舊額
三六一、四一七
光緒三十年(西元一九○四年日明治三十七年)

七七七、八五0
民國四十一年(西元一九五二年)

九0三、二五九

資料來源暨說明:

一、為荷據時期臺南及其附近之耕地面積。資料引自中村孝志「荷領時代之臺灣農業及其獎勵」。

二、為明鄭末年之耕地面積。

二至八 係根據「臺灣府志」高志、周志、劉志、范志、余志製成者。

甲以下之面積四捨五入。此部份各縣之合計常與臺灣府之數字不符。淡水廳之耕地面積,余志不以甲而以頃、畝表示。「新竹縣志初稿」卷二賦役志、田賦云:「謹按:淡水廳前屬諸羅轄內,而新竹前屬淡水廳轄內。康熙五十三年,始報陞科田園,皆以甲計,不以畝計,襲鄭氏遺制也。其法以一丈二尺五寸為戈,周圍一百戈為一甲。一甲之田,當泉郡田一十一畝三分零。蓋泉郡田,以六尺為弓,積二百四十弓為一田;臺田周圍一百戈,即泉郡之二千七百十二弓有奇也。雍正十年,奉旨:自九年始,照同安例,田園均化甲為畝,以一甲作十一畝。」一甲為十一畝,一頃(即一百畝)約當九點一甲。淡水廳部份即以此比例化畝為甲。由於新開墾之耕地逐年增加;但因行政區域之重劃,而有改歸他縣者,亦有因流失崩陷而豁免者;將此等面積扣除之,即為「實在田園」面積「(6)(7)」;其面積較「新舊額計」(5)少。

八   之各縣統計年代稍有出入,但均在乾隆二十至二十七年間,故可視為此時期之耕地面積。

十   為日本殖民政府於光緒三十年(日明治三十七年,公元一九○四年)完成土地調查後之耕地面積。

九   為在等H前之舊額。由光緒三十年之調查,耕地面積較調查前增加一倍以上。

九、十 引自井出季和太「臺灣治績志」頁三百七十一。

十一  引自「臺灣農業年報」民國四十二年版,頁四十一。 

  當然,右表所列之數字殊不可靠。如日據之初,自清朝傳下之耕地面積數字,約為三十六萬甲;日本殖民政府經數年時間,於光緒三十年(西元一九○四年,日明治三十七年)完成土地調查,發現耕地面積較舊額多一倍餘,即七十七萬七千八百五十甲。由此可見,清代耕地面積數字之不實。此等數字雖不可信,但仍聊勝於無;蓋至少吾人能由此等資料,窺知其相對之演變趨勢也。

參、人口與聚落分布

一、人口:

  人口乃生態環境中重要因素之一。人口的消長,會影響生態環境中的自然資源,然後反過來影響人口。同一地區不同種族人口的消長,亦會彼此相互影響。幾世紀以來,平埔族人口的消長,即是最好之例証。從上述生態環境的變遷中,漢人一直是影響平埔族人口之重要因素。例如:橫跨臺灣海峽的危險、拓墾生活的艱辛,以及乾隆五十五年以前清廷不准婦女移民的政策都造成了當時漢人男女人口不正當的比例。康熙五十九年之「臺灣縣誌」稱:當時漢人女性缺乏,使男性結婚不易。當時臺灣總兵募僚藍鼎元於康熙六十年亦觀察到居住諸羅縣大府一帶的二百五十七名居民當中只有一名女性。其後六年,閩浙總督亦發現:在鳳山、諸羅、彰化一帶的漢人墾戶無一娶妻。於是當時在臺漢人在人口結構上發生嚴重之男多女少現象。因此,在臺漢人之娶土著女者繼增加。據「臺海使槎錄」收載番俗六考中之記事云:「近日番人與漢人牽手者多,……歸化番女亦有為漢人妻室者,往來倍親蜜……瑯嶠一社喜與漢人為婚。以青布四疋,小鐵鐺一口,米珠觔許為聘。臨期備牲醪,白之所親及土官成婚。」又云:「納番女為妻妾,以至番老而無妻,各社戶口日就衰微。」由此可窺知漢人娶番女者,極為普遍。此外,因平埔族多屬母系族制,以女為家,贅婿於家,生男則出贅。故漢人之婚娶先住民女性,除去根本上之缺女問題外,許多漢人存心於入贅後可左右其家務、侵佔土地以達私人利慾。凡此等等,皆對先住民之人口、社會發生鉅大影響。從漢人、平埔族人口之消長,可窺其一二:

(一)漢人之人口:根據荷蘭東印度總督安多尼奧•凡•狄孟(Antonio Vau Diemen),自巴達維亞於明崇禎十一年十一月十八日(西元一六三八年十一月十八日)呈送給荷蘭總公司的一般報告書內云:在臺灣的荷蘭人支配地區內,約有一萬至一萬一千名漢人,從事捕鹿、種植稻穀與蔗糖以及捕魚等活動。明永曆二年(西元一六四八年)。因大陸連續戰亂,飢饉甚劇,臺灣的漢人,驟增為二萬左右(包括婦女五佰人,孩孺一千人的流入),飢饉過後約有八仟人再回大陸。清順治七年漢人人口約有一萬伍仟人。至荷據末年,漢人之人口,除婦孺外,有二萬伍仟名壯丁。然據各方統計,在荷蘭人領臺時期,大陸上來的移民,約有十萬人(見曹永和著「鄭氏時代之臺灣墾殖」)。

  至於鄭氏時代,臺灣漢人人口有多少?據「續修臺灣府志,卷五」曰:「故明時原住澎湖百姓有五、六千人,原住臺灣者有三萬,俱係耕漁為生。至順治十八年,鄭成功親帶去水陸偽官兵並眷口共計三萬有奇,為伍操戈者不滿二萬。又康熙三年間鄭經後帶去偽官兵並眷口約六、七千,為伍操戈者,不過四千。此數年彼處不服水土,病故及傷亡者五、六千,歷年過來窺犯,被我水軍擒殺亦有數千,陸續前來投誠者計有數百。」據是,其數約在六萬上下。曹永和認為:按之荷蘭時代的記錄及撫輯流亡的情形,數目似有太少之嫌。

  清光緒二十七年(明治三十四年,西元一九○一年)市村瓚次郎在北京內閣東大庫,獲清初有關臺灣鄭氏的文獻數紙,其中有欽命總督水陸官兵兼理糧餉兼太子太傅建平侯鄭(即鄭泰)所造而贈給清方總督福建少保兼太子太保兵部尚書李率泰的臺灣人丁冊,則:「總上小將勳爵及文武官員計二千一百五十六員,雜職在外未造。水陸官兵計四十一萬二千五百名。大小戰艦約計五千餘號。海上軍民籍及流寓人口計三百餘萬。」曹永和認為此數字過於龐大,無從置信。

  據渥爾斯(Albr. Wirth)著臺灣史(Geschichte Formosau bis Anfang, 1898)云:「受荷蘭人的貿易引誘,約有十萬個中國人前往臺灣,鄭成功帶來軍士二萬五千人以上,並有很多人流亡入臺,使島上的中國人口再行增加,總計到十七世紀末年,大概是有二十∼二十五萬人。」曹永和據上所述推之:「故在鄭經時(約在永曆二十七年即一六六六年前後),大陸移民數,似約在十五∼二十萬之間,衡之以荷蘭時代及清康熙中葉的臺灣人口,這似為一最近似的數目。」(以上有關荷、鄭時期之人口數字皆見於曹永和所著「荷據時期臺灣開發史略」及「鄭氏時代之臺灣墾殖」)。

  至於清時臺灣人口,根據「臺灣府志」康熙二十二年(西元一六八三年)之臺灣人口為三三、六四○人(包括臺灣府、臺灣縣、鳳山縣、諸羅縣)至康熙五○年(西元一七一一年)則為三七、六五四人(包括臺灣府、臺灣縣、鳳山縣、諸羅縣),嘉慶十六年(西元一八一一年)則為一、九四四、七三七人(引自陳紹馨著臺灣省通志稿卷二人民志人篇),光緒十九年(西元一八九三年)則為二、五四五、七三一人(引自伊能嘉矩著「臺灣文化志」)。綜之,漢人人口至十九世紀末期已超過二百萬人。

(二)平埔族的人口:荷蘭人於西元一六二四年,入據安平,先築熱遮城為堡壘,再扶殖其勢力於對岸之赤嵌。然後以臺南為中心向南北擴張其勢力範圍。於明崇禎七年(西元一六三四年),第三任總督普都曼(Hansputomons),向巴達維亞求援軍,大舉攻略西拉雅部落之豆社(Mattaum),蕭P社(Soelangh),大武P社(Tevorangh)及洪雅族之哆囉社(Doreko) 

明崇禎九年(西元一六三六年)二月於新港社(Sinkan)召開各部族代表者之評議會議時,有二十八社參加;同年五月即有五十七社參加。當時荷蘭人統治區域南達上淡水社(Tapoeliang Sataliouw),北則擴展至彰化平原。明崇禎十七年(西元一六四四年)由於荷蘭勢力已擴達北部,歸順番社也增至七十三社。據明順治七年(西元一六五年)之「荷蘭戶口表」記載,北部評議會集會村落有六十九社,南部評議會有九十二社。在該表上記有先住民族社在南部、北部、東部,合計三百十五村。其中註明未歸順著噶瑪蘭灣內六社、卑南北部未同盟七社、同地方未歸順十四社,總計二十七社。據王一剛之推算(見王一剛「凱達格蘭族的源流及分佈」),「熟番」部落人口有五萬零五百一十七人。

  然而,根據美國學者邵式柏(John Shepherd)之研究(見其博士論文「Plain Aborigsnes and Chinese settlers on the Taiwan Frontier」),吾人可得更詳盡之資料如下表:

群 

村 

年落及 

代人口

凱達格蘭族
道卡斯族
拍瀑拉族
巴則海族
巴布薩族
洪雅族
西拉雅族
噶瑪蘭族
總數
西
元一六四七年
村落數目
二二
一0
一四
一三
四三
一二一
人口
四、三九九
一、九九五
三六八
一、五三八
二、三二0
三、八一六
一四、0二八
九、八六五
三八、三二九
村落平均人口
二00
二00
一二三
二二0
二五八
二七三
一、0七九
二二九

西
元 

一六 

五 

0 

村落數目
三七
一一
一一
一三
二一
四五
一四九
人口
六、九七二
二、九三五
四五四
一、六四九
三、一七一
三、九四0
一九、一七二
九、六七0
四七、九六三
村落平均人口
一八八
二六七
一一四
二三六
二八八
三0三
九一三
二一五

西
元 

一 

六五五 

村落數目
二八
一六
一0
一三
一六
九七
人口
三、五0五
二、八九九
四七三
一、五九九
三、一七一
三、四八0
一四、七六九
六四0
三0、五三六
村落平均人口
一二五
一八一
一一九
二二八
三一七
二六八
九二三
二一三

  從上表觀之,於荷人時期之平埔族人口約為三萬至五萬人之間。然於清順治十二年(西元一六五五年)噶瑪蘭人口突然從九千六百餘人降至六百四十人,似不可信。若比較清順治四年(一六四七)與清順治七年(一六五○)兩年之人口資料,似乎噶瑪蘭族人口於清順治十二年(一六五五年)應為九千五百人左右較為合理,則該年平埔族總人口亦應為四萬人左右。據此,荷人時期之平埔族人口,應在四萬至五萬人之間。又從上表之各族村落平均人口數觀之,可發現除西拉雅族之外,各村落之平均人口數約在二、三百人之間。換言之,平埔族之聚落分布,在南部之聚落較大,平均人口為九百至一千人,其餘各地區平埔聚落之大小則在二、三百人之際。

  至於明鄭時期,其所率兵士皆屬男性,屯墾各地,久居之後娶先住民之女為妻。清廷領臺之後,因視臺灣為孤懸海外,奸宄逋逃之藪地,乃頒佈大陸人民渡航臺灣之三禁。其中一禁為:不准攜伴家眷渡臺,已在臺者亦不准招家眷抵臺。於是乎,在長期的男多女少狀況下,在臺漢人娶土著女者日繼增加,至康熙年間,各社戶口日就衰微。「題報生番歸化疏」記載康熙五十四年計有平埔族社四十六社。另據當時記錄,於康熙五十五年(西元一七一六年)各路平埔族社數目如下:1、南路平埔族社計十一社(內臺灣縣三社,鳳山縣八社),2、北路平埔族社計八十二社(內諸羅縣十三社、彰化縣三十三社、淡水廳三十六社),3、蛤仔蘭平埔族社計三十六社。唯人口不詳。到了日據時期,根據日本昭和二年(民國十六年,西元一九二七年)的調查,「平埔」人口為五萬二千五百九十八人(見王一剛著「凱達格蘭族的源流及分佈」)。可見平埔族人口,從十七世紀到十九世紀,三世紀內,並無顯著增加。事實上,平埔族人口已在迅速銳減中,這可以從阮昌銳針對宜蘭地區所做的噶瑪蘭族研究窺知一般,並推及其他。

(三)平埔諸族人口之遞減:由於有關平埔族人口之研究不多,今就阮昌銳對噶瑪蘭族之研究為例,以了解平埔族人口銳減之情形。據「蘭陽平原上的噶瑪蘭族」一文,阮氏列出四個階段噶瑪蘭族的人口統計:1、日人移川子之藏,依據荷蘭古文書記載之戶口材料,發表的「漢治以前んペ蘭陽平野住民」;2、道光元年姚瑩的記載;3、日據初期,明治四十二年的資料;4、臺灣光復前,民國三十一年三星鄉的材料。5、荷蘭時期之卡瓦蘭族人口:荷蘭文獻記載當時有大小番社共三十九社,一、五九八戶,八、000人口。其時在明永曆四年(西元一六五0年)。

 
荷蘭古文書記載
歌謠所傳部落名
現在部落名
部落名
戶數
人口
1.Kibanoran
2.Kibairior 

3.Kannabasjnn 

4.Tobbotab 

5.Kipattobbbiaor 

6.Sapisogan 

7.Kimaroetonoch 

8.Xatobbiean 

9.Baboelian 

10.Taradagan 

11.Tomichool 

12.Prrinien 

13.Kimadipitan 

14.KinabalouwTatoebavan 

15.Tanne 

16.Taloebayan 

17.Broudo 

18.Tatoggodan 

19.Tobtobbo 

20.Sinarogan 

21.Kimaetouck 

22.Baraunoban 

23.Prossepasaw 

24.Taraaranan 

25.Kimabiaun taugoranan 

26.Tadado 

27.Kigonobntarangh 

28.Patonodeejan 

29.Ajenoedoes 

30.Tenaboeran 

31.Rinabion 

32.Kakiomaos 

33.Prossinawan 

34.Modaunuaor de Kerrionan 

35.Modaunuaor de Tarraogian 

36.Tachowan 

37.Maeboelouw

38.Tarrochan de soedidis

39.Parerior

合  計 三十九社

一六
二七

五三

八八

五二

二九

三八

四二

五四

一二

六一

三五

五二

四二

四六

五三

四六

一六

五三

二九

二五

三四

一四二二二九

四二

二三

五○ 

一、五九八戶

八四○
二八○ 

九八 

二○一 

一九七 

三七○ 

二三一 

三○九 

八七 

一一二 

一三五 

二一七 

一八六 

二六○ 

六七 

一九三 

二○七 

一五八二七九 

一六二 

一八二 

一八六 

七○ 

一六五 

二一六 

七一 

四○九 

一七○ 

一八七 

九○ 

七五 

二○○ 

四五七 

一三八 

二○七 

八七 

五○ 

二五六 

二一○ 

八、○○○人

GheBanoran
GheBailir

GheBinabaga

GheTabtab

GheTobagal

不明

GheMarotonch

GheTokkan

GheBabuyan

GheTagazagan

GheTcomihock

不明

GheMadjittan

不明

不明

GheTorobua n

GheParaut

不明

GheTobtobi

GheSanarohan

不明

不明

不明

不明

前揭GheTagazagankGhe

Bnlan,Bogan

不明

GheMnroboghan

GheTorogan

不明

不明GhePinabagade

不明

GheMaraurou

GhePrusinawan 

GheKariawan 

GheBarahuyan 

不明

哆囉滿TukidisTakidis

之達荷里附近

淇武關在礁溪附近昔為大社
擺里 

珍予滿力 

踏踏 

抵百葉 

新店(宜蘭河北岸) 

抵美簡 

三貂燈塔附近 

打那岸 

抵美福 

奇之丹 

哆囉美宛 

叭荖櫛(宜蘭郡圓山庄) 

抵美(壯圍庄) 

辛仔勞罕(壯圍庄) 

奇武荖蘇澳郡

廓後壯圍庄

打那岸羅東海岸

珍子滿力前揭

流流

保勞辛仔宛蘇澳郡

加禮宛 

武淵 

哆囉滿

2、道光年間之噶瑪蘭族人口:在清道光元年(西元一八二一年),噶瑪蘭族以濁水溪為界,分為溪北(即頭城、礁溪、宜蘭、壯圍等地)為西勢共二十社,人口二千二百六十二人;溪之南(即羅東、五結、冬山、蘇澳、三星等地)為東勢共十六社,人口為三千三百零七;共五千五百六十九人。此乃採自姚瑩著「東槎紀略」卷三之記載。

 
社名
人口數
社名
人口數
哆囉美遠
打馬煙 

奇立板 

堥膝堥u 

擺離 

珍仔滿力 

抵美福 

流流 

堛衕 

仔罕

三四三
一二六 

八一 

四一 

一○二 

二三八 

一四九 

七○ 

四二 

三○八

抵美抵美
踏踏 

高東 

打那岸 

奇武暖 

奇蘭武蘭 

辛仔羅罕 

棋立丹 

抵把葉 

抵美簡

七三
一六一 

九八 

四四 

六七 

四九 

八九 

六八 

五○ 

六二

「以上西勢番二十社……番丁二千二百六十二口。」 



 
社名
人口數
社名 
人口數
加禮宛社
流流社(留口仔) 

掃笏社 

芭荖鬱社 

歪仔歪社 

貓里府煙社 

南搭吝社(馬詹煙) 

武罕社

四五三
九八 

三三一 

九二 

九六 

一一九 

九三 

一三三

打那美社
打那岸社 

猴猴社 

其澤簡社 

奇武荖 

里腦社 

婆羅新仔宛 

珍珠美簡

二○四
一○八 

一二四 

一○○ 

四四○ 

一八三 

三七一 

二四八

3、民前三年之噶瑪蘭人口:依據宜蘭縣志,卷二,人民志第二篇山地篇之平埔族社名及戶口人數表,錄民前三年六月六日(日據明治四十二年)之記錄,共有四十五聚落,六百九十八戶,二千八百四十三人。但這裡所包括的實不只是噶瑪蘭族,還包括了受同化的彰化流番。因為從彰化一帶的平埔族部份遷徙至噶瑪蘭族社中居住,部份移往花蓮,部份向山腳(即三星方向)移拓。



 
社名
戶數
人口
備註
打馬煙社
哆囉美遠社 

抵美簡社 

合貞庄橋枋澳 

大目簡庄蕃薯社 

奇武暖社 

新仔罕社 

珍仔滿力社 

擺離社 

深溝庄 

壯五庄 

壯七庄 

林尾庄 

抵美福社 

棋立丹庄 

三十九結庄 

大湖庄 

奇立板社 

貓里霧罕社 

抵美社 

踏踏社 

蘇澳庄土名南方澳 

港口庄土名嶺 

清水庄土名流流 

清水庄土名波羅辛仔宛 

打那岸社 

月眉庄 

武淵庄 

頂五結庄土名掃笏 

珍珠里簡庄 

下五結庄 

加禮宛庄 

糞箕湖庄土名後湖 

補城地庄土名里胎 

奇武荖庄 

阿里突庄土名石頭圍 

阿里突庄土名十九結 

紅柴林庄土名八王園 

紅柴林庄土名紅柴林 

紅柴林庄土名阿里史 

紅柴林庄土名大湖 

大洲庄土名大州 

叭哩沙庄土名天送埤 

叭哩沙庄土名月眉 

叭哩沙庄土名破布島 

宜蘭街 

統計分布於四十五個聚落內 

三○
三五 

一四 

一五 

一一 

三九 

六 

五 

九 

二 

一 

一 

三 

九 

一二 

五 

一○ 

一四 

九 

七 

一 

三七 

二 

二二 

六 

一 

四 

三○ 

一七 

一九 

三 

三○ 

一 

三 

二一 

一 

一 

四○ 

三○ 

一一 

九 

一 

二三 

六七 

九四 

一 

六九八戶

六六
八五 

二四 

二七 

二六 

六九 

一七 

九 

一五 

四 

○ 

○ 

五 

二○ 

二四 

一○ 

二四 

二三 

一二 

一一 

二 

五九 

二 

四五 

八 

二 

八 

三二 

三三 

四四 

九 

五三 

二 

九 

四六 

二 

二 

一○一 

五九 

二七 

二二 

二 

四九 

一一七 

一九二 

二 

男一、四○○人

六○
七五 

三九 

三○ 

二九 

五二 

一五 

一○ 

二三 

七 

一 

一 

四 

一五 

二三 

六 

二一 

二八 

一二 

一二 

二 

六四 

二 

四七 

一三 

○ 

九 

三○ 

三七 

五二 

九 

六一 

二 

九 

四五 

二 

二 

九七 

六三 

二七 

一六 

三 

四三 

一三七 

一九四 

一三 

女一、四四三人

一二六
一六○ 

六三 

五七 

五五 

一二一 

三二 

一九 

三八 

一一 

一 

一 

九 

三五 

四七 

一六 

四五 

五一 

二四 

二三 

四 

一二四 

四 

九二 

二一 

二 

一七 

六二 

七○ 

九六 

一八 

一一四 

四 

一八 

九一 

四 

四 

一九八 

一二二 

五四 

三八 

五 

九二 

二四五 

三八六 

一五 

共二、八四三人

上面,我們敘述的三個階段,年份與人口數列表於下:

 
第一階段
第二階段 

第三階段

西元一六五○年
西元一八二一年 

西元一九○八年

人口八、○○○
人口五、五六九 

人口二、八四三

減少二、四三一人(一七一年間) 
減少二、六二六人(八七年間)

  第一階段是漢人未侵入前有八千人,到第二階段漢人侵入約三十年後之人口狀況,為五千五百六十九人。但在嘉慶十五年時(即一八一○年)噶瑪蘭族人口為四千五百五十餘丁。如此看來自嘉慶十五年至道光元年的十一年中噶瑪蘭的人口並沒有減少,而有增加(約千餘人)。但到第三階級,所有在宜蘭地區的平埔居民都算進去,其人口不過二千八百四十三人,比其二百五十八年前即西元一六五○年時人口少了五千一百五十七人,而比其八十七年前(即一八二一年)少了二千六百二十六人。這樣人口數目的減少實在驚人。

4、民國三十一年三星鄉的人口調查:民國三十年八月余錦泉先生以體質人類學之研究為目的,調查噶瑪蘭族,翌年八月選定平埔族人口最稠密之三星鄉(舊名叭哩沙)作該族之人口以及家族構成,發表於民國四十年五月之文獻專刊(見余錦泉著「宜蘭縣三星鄉平埔族之人口分析」)。

  余先生調查時,三星鄉平埔戶數為一二○戶,人口計五百三十六人。男二百七十五人,女二百六十一人,性別比率九四點九一,平均每家四點四七人。在五百三十人中其他種族者四十三人,平埔族人則為四百九十三人。十年以來三星鄉轉來之平埔族十戶四十三人,其中大都由宜蘭區轉入,向他區轉出者計三百八十二人,且年有增加之趨向。此三百八十二人轉出者之轉往處所為花蓮及羅東區蕃地,前者一百六十五人(百分之四十三點二),後為一百五十五人(百分之四十點六)。自民國二十二年至三十一年出生與死亡之比,其平均約為死亡一對出生零點九六之比,二者約為同率。而平埔族以外之一般三星鄉民之比率為死亡一對出生二點四。此事實,將暗示三星鄉平埔族之未來命運。

  居住在三星鄉的平埔族,其分子較為複雜,有所謂「彰化流番」,也有噶瑪蘭族,但以流番為多(見上文)。其分佈之地域與人口根據民前三年的記載(見上表)如下:石頭圍、十九結、八王園、紅柴林阿里里大湖、大洲、天送埤、月眉、破布鳥等十個飧谷@二百七十六戶,一千一百五十七人,其中男五百七十三人,女五百八十四人,與余先生調查比較如下:



 
調查年份
戶數
附註
民前三年(一九○八)
民前三十一年(一九四二)
二七六
一二○
五七三
二七五
五八四
二六一
一、一五七
五三六
相隔三十五年減少一五六戶六二一人

  由上表我們得知在民國三十五年(西元一九○八—一九四二年)間在三星地區減少一百五十六戶,六百二十一人。綜上所述,蘭陽平原上的噶瑪蘭族之人口,是一年比一年的減少,而減少的速度相當驚人。

二、聚落分布:

  十七至十八世紀間之平埔族,因與外界接觸頻繁,發生了急劇之變化。十七世紀中葉荷蘭人之教化區域,以臺南、安平為中心,向北逐漸推廣,但未使平埔族之生活方式、聚落形態,引起根本之變化。嗣後,迅速湧來之漢人移民,使平埔族原始生活方式發生了大動搖。聚落為構成文化景觀要素之一,在十七世紀初期以前,平埔族飧迄瘋[最大特點,為小型非固定性集村,然漢人對臺灣西部平原之大量移民開始期間,使平埔族非固定集村,逐漸變成固定性集村,而且在其末期,即十九世紀初,不得不放棄久居之地,向埔里盆地或宜蘭平原、臺東縱谷平原,做大規模之遷徙。

  從房屋分布之狀態而言,平埔族之聚落屬於集村,「皇清職貢圖選」中載:「番民有生熟兩種,聚居各社如內地之村落」;「理臺末議」載:「臺灣歸化土番散處村落,或數十家為一社,或百十家為一社」得知當時平埔族之聚落,屬於集村,連同上述戶口資料,合併可斷定為小型集村。康熙五十六年修成之「諸羅縣志」所附山川總圖中,關於番社,皆繪二、三或五、六間房屋以表示一個村落,其周圍繪有竹子或樹叢圍繞,南自新港社北至金包裡社一律如此。

  平埔族之採取集村方式,與下列背景有密切關係:(一)生產手段之土地,屬於族產,各戶並沒有屬於私有之土地。平埔族之有私人土地制,始於道光年間,遷居埔里盆地者,此等平埔族,曾於西部平原與漢人接觸許久,已深染漢俗後者。(二)游耕、狩獵,皆由族長統一指揮,屬團體行動。(三)山地住有強悍而喜獵首之排灣,泰耶魯等未開發民族,為集體防禦起見,不宜形成散居之孤立房屋形態。

  此等平埔族之小型集村,在漢人未至,或未大量移來之前,與東南亞熱帶原始民族之同屬於非固定性聚落。「諸羅縣志」雜俗篇載:「番社歲久或以為不利,則更擇地而立新社以居。移社先除草栽竹開附近草地為田園,竹既茂,乃伐木誅茅。室成而徙,醉舞而歌,互相勞苦;……。」所稱歲久陳舊或因病疫等以為不利,而遷居當非主因,平埔族之遷村習慣,實與其原始生產方式有著密切之關連。平埔族之遷村習慣,實與其原始生產方式是採取熱帶原始旱田農耕,栽植粟黍之類,不知使用犁耕與施肥,地力減退即棄之,另闢地以代之,屬於游耕農業之類,易地數次,距原住村落懸遠,往來不便,乃棄屋而另在現耕地附近策新屋以居。馬偕著「臺灣遙寄」中載:「如是開闢了廣大的區域。數日之內即建立了房屋,先在地上插上幾根木框,上面蓋屋頂,側面用蘆葺加以封閉,並塗上泥土,再用劈開的竹料在旁邊做一個門,並留一個小洞以代窗子,於是全家即搬入居住。」此為平埔族棄原耕地,他遷另地開闢新耕地後,搭建房屋之情形。

  平埔族之棄村他遷,實際上,給予新移來未有立錐之地的漢人移民極大之方便。使得漢人與平埔族間交替村之發生非常普遍。「諸羅縣志」載:「……先時舊社多棄置為穢墟,近則以鬻漢人」漢人之介入平埔族之生存空間,當然除了住之外,尚須獲得生產所需之農地,漢人巧妙運用其灌溉技術使土地生產率革命性之提高,當其獲得開墾之地,其第一步驟就是開鑿水圳,引水灌溉,化旱田為水田,水到渠成,種植水稻,土地生產力有飛躍之上升,因土地單位生產率之增加,土地價值百增,為了分享灌溉用水,平埔族不惜割地交換。而且一向樂於狩獵之平埔族,向漢人兜售鹿角、鹿腑、鹿皮、鹿鞭獲利較大,貨幣之使用,已破壞了其物物交易之體系。第二步驟,平埔族素性將族產之土地,租予漢人或售予漢人,在銀幣之攻勢下,平埔族漸失去依整生存唯一手段之土地。臺灣之許多聚落皆冠於漢字譯音之平埔族社名,起源於此。當時平埔族之漢化,可就乾隆賜姓而知,尤其取潘姓者特多之故安在?因「潘」字具備水、米、田、富者之意也。

  原有平埔族之小型集村是零散分布的各村落間,為維持村內居民之生活口糧或獵物,各有相當廣闊之草地,以便行獵和闢田,因土地生產力低,且需頻繁易地種植,廣闊空間勢屬必須。但漢人介入之量,自明末經清代,與日俱增,至道光年間,移村,易地耕作,已感困難,乃完全停止了游耕方式與遷村。故十九世紀初葉,平埔族已完全放棄此類原有之生活方式,甚至除留居原地被漢人同化者之外,向內山(埔里盆地),後山(臺東縱谷)或噶瑪蘭大舉遷移。改以漢人方式向泰耶魯等族之居地進軍,以勝利者之姿勢,取得殖民地。試以道光年間,大規模移入埔里盆地之洪雅、道卡斯、拍瀑拉、巴布薩、巴則海等中部各平埔族為例,彼等已從漢人習得灌溉水稻種植業,懂得使用犁、鋤頭,並已飼育水牛,做為力役之用。他們對埔番、眉番等高山先住民,完全以漢人所採取之和平手段,取得土地,並將土地丈測繪製有各人之分圖、土地初期之所有形態已確立,更有趣的是將原居住地之名稱冠於他們殖民地區之各聚落、稱烏牛欄、日南、水裡、大肚、阿里史、雙部B房裡等社,均屬未遷移前之原居聚落之名稱。

  總而言之,西部平原之平埔族原有聚落形態之變化,因受漢人移民之大量介入,隨著空間縮小,在原有自然領域內之移村發生困難,且繼續維持游耕與行獵,已屬不可能,此係被迫放棄原有生產方式之首要原因;另方面,他們實際上與漢人之接觸,吸收了異質文化,在農業技術上,作物品種上,工具上發生了一大革命,不論遺留於原地或他遷,都無法維持昔日小型非固定性之集村。

  本省現有平地之聚落,與往昔平埔族之聚落有關者頗多,雖因平埔族之舉族遷移,或遺留原地完全漢化,事實上已無往昔之痕跡或餘影可尋,惟此等交替村,卻由於地名之傳承,其關係迄今仍可由此而追溯。

  例如:番社、番仔社、番社口、社口、番子路、番路、番社腳、社腳、番子田、番子園、番子埔、番子坡、番子溝、番子坑、番子潭、番子湖、番子崙、番子窩、番子公館、番子寮、番子厝、番婆、府番、新社、舊社、大社、中社、外社、頂社、頭社、下社、水社、東社、西社、南社、社尾、社後、社頭、社皮、社內、社寮、社苓、番割田等,除小部分為邵族原居部落外,餘多屬平埔族,原聚落所演變而成之漢人飧芋A雖然光復前後曾以番字之不雅,村里名略有改變,然仍多保留社字之地名。

  又平埔族之原居聚落,因其遷移或漢化,經過相當劃烈而複雜之演變,時至今日,欲正確還原其歷史上之飧谷鼽m已非易事。茲據安信明義、張耀錡等人之研究成果,並對照其現在相當位置之村、里、區,而將歷史上平埔族之聚落列表如下: 

備註:一、時間代表調查或編修年代。

二、荷蘭戶口表欄中社名後之數字(441)係表示一六四四年期之一,(442)係一六四四年期之二,(四六)係一六四六年期,其餘亦準之。

三、號表示由某原居地移至另一地。

   四、本表係根據本會民國四十年刊印之平埔族社名對照表(張耀錡編)修訂。